恶役千金与恶逆无道的魔导卿
“薇尔米，差不多该去参加夜会了吧？”
“诶……？”
像往常一样，在寝室里，薇尔米坐在艾德斯膝上，任他的手指轻梳发丝、逗弄颈项，羞得无地自容——就在这时，艾德斯突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薇尔米一时恍惚，傻气地应了一声，艾德斯便从后面饶有兴致地探出头来端详她。
那双青紫色的眼眸与绝世容颜骤然凑近，让薇尔米的脸颊烧得更烫了。
“夜、夜会？”
薇尔米慌乱地重复了一遍，试图掩饰窘态。艾德斯却顺势将她横抱起来，唇角勾起一丝戏谑。
“我的未婚妻大人，最近似乎越来越软弱了呢。连话都接不上了，真让人心痒难耐。你就这么喜欢我吗，薇尔米？”
“才、才不是！我只是稍微走神了而已！”
“哦？真是个坏孩子，薇尔米……在我面前还要戴上面具，说过多少次都不长记性。看来得好好惩罚一下了？”
薇尔米下意识别过脸去，艾德斯却用右手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人在咫尺之间四目相对，艾德斯的左手缓缓抚上她的锁骨，惹得她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艾、艾德斯……！啊……！”
“因为喜欢我，才发呆的吧？是不是？”
“呜……是、是的……所以，快停下……！”
薇尔米羞得缩成一团，紧紧闭上眼睛。艾德斯将脸颊贴紧她的，继续追问：
“谁准你闭眼了？睁开眼，看着我。”
“可是，艾德斯你……！”
“薇尔米，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对吧？”
“～～～！”
艾德斯总是这么狡猾。
薇尔米微微睁开眼睛，见艾德斯满意地点头，终于停下捉弄，稍稍拉开了距离。
“好孩子，薇尔米。想到你迟早会习惯，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真想快点习惯……
可每次艾德斯这样亲昵碰触，哪怕明知他只是存心逗弄自己，薇尔米还是忍不住害羞。
——换作别人，绝对不会这样！
只有自己单方面丢脸，薇尔米又气又恼，抬起湿润的眼眸狠狠瞪向艾德斯。
艾德斯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用那种水润的眼神瞪着我，只会让人觉得你在诱惑我。明明躺在床上很快就会睡着，毫无防备的样子，却偏偏总让我欲罢不能呢。”
“我、我才没有做那种下流的事！”
“要是论演技，这反而是你的拿手好戏吧。”
薇尔米顿时语塞。
面对不喜欢的人，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摆出暧昧举动；而装出一副恶毒模样，更是她的拿手好戏——这在贵族学校里早已众所周知。
那场订婚夜会上，不少与贵族学校走得近、爱嚼舌根的千金也在场，因此外头才会传出那么离谱的流言，薇尔米也有所耳闻。
据说，她从义姐手中抢走了艾尔文，如今又迷住了新任未婚夫艾德斯。
据说，接连两次被妹妹抢走未婚夫的伊欧拉，厚颜无耻地纠缠着贵族学校时的不忠对象——王太子殿下。
据说，这回薇尔米的目标换成了王太子殿下。
据说，实际上是王太子殿下与魔导卿为了惩罚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恶毒姐妹，才联手演戏。
据说，妹妹已落入魔导卿的圈套，正像奴隶一样任人摆布，连夜会都无颜出席。
据说，姐姐为了不再去纠缠王太子殿下，虽被封为女伯爵，却因无能而被公务压得喘不过气，动弹不得……
——大方向倒也没错，但流言已经夸张得离谱了。
按理说，亲眼目睹那场风波的有识之士，应该会传达真相。
然而贵族社会充斥着嫉妒、怨恨与阴谋算计，男女皆受权欲驱使，群魔乱舞。
那些原本觊觎高位的贵族们，见没落伯爵家的姐妹突然横刀夺爱，自然会添油加醋地散布流言。
可在少数置身事外的人群中，甚至流传着“魔导卿阁下是被妹妹不顾自身拯救义姐的那份纯洁所打动，才选她为伴侣”的浪漫故事。
——这种说法同样让人羞得无地自容。
薇尔米才没有那种纯洁心肠，反而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腹黑之人。
顺带一提，关于她笼络艾尔文、算计父母的传闻，似乎正在卡拉娘家所属的子爵家系商人派系，以及那些已有婚约、与纷争无关的人群中流传。
薇尔米素来少与能干或天真单纯的人打交道，因此这些传闻大多是通过卡拉和义姐才得知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去参加夜会？”
见薇尔米终于把话题拉回来，艾德斯却说出了惊人之语：
“就顺着传闻，我想让你去笼络雷欧。”
“什么！？”
薇尔米瞪大了眼睛。
“开、开什么玩笑！我干嘛要去笼络雷欧！？”
虽说姑且认可了雷欧，可两人因争夺义姐而水火不容的事实并未改变。
怎么突然要她去笼络雷欧？
“为了伊欧拉。”
“那我干！”
薇尔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虽然完全不明白笼络雷欧怎么会对义姐有益，但既然是艾德斯说的，定有他的道理。
反正他也不是认真的……毕竟每天被这样宠爱着……这一点薇尔米心里清楚。
不过，她还是有一丝——真的一点点不安，忍不住试探道：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这么宠我的吧……？”
靠美色与甜头哄骗对方来达成目的……这种手段她再熟悉不过了。
艾德斯再次发出低笑，这次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你把你的未婚夫当成什么无耻之徒了？”
“恶逆无道的魔导卿阁下，在社交界可着实大名鼎鼎呢。”
这是两人之间常有的斗嘴。
事实上，论及阴谋诡计，艾德斯的头脑无人能及。
薇尔米看着他那愉悦的神情，自己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问道：
“——那么？这次我该戴上什么样的面具呢？”
恶役千金的笼络
——实在是太过分了。
达莉斯蒂亚·阿巴卡姆公爵千金心情苦涩地注视着那个女人——由薇尔米·埃尔内斯特改姓为薇尔米·利洛德的伯爵千金，此时竟一如贵族学校时期那般奔放肆意，搅乱了整场夜会。
学生时代，达莉斯蒂亚虽未与她有过正面交集，但关于她的传闻却屡有所闻。
自然，其中大多都不是什么好话。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薇尔米曾对义姐伊欧拉的未婚夫大献殷勤，做出过不少有失淑女风范的举动。
身为学生会干部、肩负整顿风纪职责的达莉斯蒂亚多次想出面抗议，却每次都被莱昂尼尔王太子殿下制止。
达莉斯蒂亚是他的青梅竹马。
两人虽无男女私情，但作为莱昂尼尔殿下的婚约者候选人，长久以来关系颇为亲密。
——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对薇尔米如今的行径视而不见。
薇尔米曾一度从社交界消失，可不久后便与艾德斯魔导卿一同现身夜会。
听说她刚恢复社交活动，便与义姐伊欧拉一同受邀参加了王妃陛下的私人茶会。
近来未获邀请的达莉斯蒂亚，心头难免五味杂陈。
毕竟，就在薇尔米被艾德斯魔导卿看中的流言背后，还隐约传出了伊欧拉受封埃尔内斯特女伯爵后、可能与莱昂尼尔殿下订婚的消息。
每当听到这些传闻，贵妇人与千金们总会意味深长地看向达莉斯蒂亚。
虽然她从未理会，心情自然也好不起来。
相比之下，不常露面的伊欧拉之妹——薇尔米，便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最初是在王室主办的夜会上。
那本是为了挑选莱昂尼尔殿下婚约者而设的舞会。
令人惊愕的是，薇尔米竟在魔导卿在场的情况下，与莱昂尼尔殿下跳了第一支舞。
而伊欧拉并未出现。
整场夜会因此一片哗然，也在情理之中。
随行出席的艾德斯魔导卿一言未发，外间便猜测两人尚未正式定亲。
更令人侧目的是，薇尔米当众对莱昂尼尔殿下颇为关照的一位男爵千金破口大骂，随后还带她去了庭院。
那位生着罕见银瞳、拥有强大治愈之力的少女，曾被教会视为圣女候选。
少女最终哭着独自返回，而薇尔米却若无其事地回到莱昂尼尔殿下身边，与他谈笑风生。
薇尔米的行事从此变得愈发恶劣。
陪同她出席的，不是王太子殿下便是艾德斯魔导卿。
而在与其中一人跳完第一支舞后，她每次参加夜会都会邀约另一位不同的公子，双双消失在露台或庭院的暗处。
此后，那些公子也不知为何，竟与王太子或魔导卿一道，紧紧簇拥在她身旁。
甚至有流言称，曾有人撞见薇尔米与某位公子从休息室走出。
其中不乏已有婚约的公子，可即便他们的未婚妻出面抗议，他们也毫不在意。
某天，达莉斯蒂亚甚至被薇尔米泼了一身葡萄酒。
“哎呀，真是抱歉，阿巴卡姆小姐。手滑了呢。雷欧大人，礼服沾上污渍可就不好了，请带她去后面处理一下吧。”
“好的。”
薇尔米眯起双眸，分明是故意的，却还刻意使唤起莱昂尼尔殿下，这让达莉斯蒂亚愤怒不已。
——竟敢如此使唤王族！
“不必了！”
她终究没忍住提高音量回绝，转身正要离开会场时，莱昂尼尔殿下的弟弟——第二王子泰格利姆殿下叫住了她。
“达莉斯蒂亚小姐，请到这边来。”
在别室里，泰格利姆殿下让仆人处理了酒渍，达莉斯蒂亚向他道谢并倾诉了不满。
他沉吟片刻后，那张与莱昂尼尔殿下颇有几分相像、却因一双银瞳而气质稍异的脸庞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确实，利洛德伯爵千金的举止太过分了。我会委婉向兄长转达。”
“拜托您了。”
那时，除了达莉斯蒂亚之外，其他人也开始对薇尔米颇有微词。
无奈她身边总是围着莱昂尼尔殿下与其他高门公子，直接劝谏的机会少之又少。
同时，令人不安的流言也开始蔓延。
——似乎暗中流传着一种能扰乱精神的魔药或诅咒魔导具……
达莉斯蒂亚心头一沉：莫非……
短短两个月，薇尔米便以极其反常的速度与众多贵族公子建立了亲密关系。
——难道，薇尔米她……？
怀疑逐渐变为确信，是在不久之后。
那位曾说要向莱昂尼尔殿下转达不满的泰格利姆殿下，不知何时竟也开始侍奉在薇尔米身侧。
事情绝不对劲。
达莉斯蒂亚小心寻找泰格利姆殿下独处的时机，靠了上去。
“……泰格利姆殿下。”
“啊，达莉斯蒂亚小姐，有何贵干？”
泰格利姆殿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达莉斯蒂亚顿感窒息。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他便说了声“失礼”，径直转身离去。
正当她茫然失神时，有人轻声向她搭话：
“您还好吗，达莉斯蒂亚小姐？”
是图尔吉斯·德尔特拉特侯爵公子——一位并未与薇尔米走近的公子，平日常与那名被薇尔米弄哭的男爵千金一同出席夜会，传闻两人是恋人。
虽然身为侯爵嫡子的他与那位男爵千金身份悬殊、绝难结合，但这般话题总像悲恋故事般在千金们之间流传。
他身上飘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幽微花香。
被这样温声慰问，达莉斯蒂亚不知为何突然想哭。
两人移步墙边，开始低声交谈。
“……您听说过关于能操控精神的诅咒魔导具的传闻吗？”
图尔吉斯死死盯着薇尔米说道，达莉斯蒂亚屏住了呼吸。
“难道，图尔吉斯大人也……”
见达莉斯蒂亚暗暗试探他是否抱有同样疑虑，图尔吉斯严肃地点了点头。
图尔吉斯表示，若其中包藏恶意，就必须当众揭发，达莉斯蒂亚也点头赞同。
“薇尔米在魔导具领域本就有罕见的天赋。我也听说过，她的义姐埃尔内斯特女伯爵同样精通此道。……无论她们中的哪一位，开发出这种东西来操纵公子们都不足为奇……”
图尔吉斯的话进一步印证了达莉斯蒂亚的疑虑。
果然，事情不对劲。
得知还有人想法一致且愿意挺身而出，达莉斯蒂亚顿觉勇气倍增。
“……我该做什么？”
对方主动搭话，必然早有打算。
否则，他不会向毫无交集的自己提起这种隐秘之事。
“……请带着这个去接近薇尔米。这是国家用于逼供审讯的魔导具，能令人意识模糊、无法撒谎。”
他递过来一条镶嵌宝玉的项链。
只要借由它向薇尔米发问“你是否使用了操控他人的魔导具”，便能问出实情。
“她似乎不对千金们动手，但如果我靠过去，只怕自己也会被操控。”
图尔吉斯解释了为何将项链交托给她。
行动的地点定在即将宣布王太子殿下婚约者的王城夜会上。
届时，所有贵族以及国王陛下夫妇都会出席。
王室迟迟没有向达莉斯蒂亚传召，已然意味着她不再是莱昂尼尔殿下的婚约者候选人。
而眼下，最有力的人选便是薇尔米·利洛德。
或许，传闻中她与艾德斯·奥尔米拉吉魔导卿的婚约也不过是为此铺路。
那位以厌恶女性闻名的魔导卿，突然对一名少女倾心，实在令人费解——图尔吉斯说道。
达莉斯蒂亚也深表赞同。
就在此时，王太子殿下朝他们走来，图尔吉斯迅速离开。
面对殿下询问方才在谈论什么，达莉斯蒂亚含糊敷衍了过去。
他已经被薇尔米操控了。
也不知莱昂尼尔殿下是否察觉到她的疏离抗拒，他并未再继续追问。
“……别对薇尔米出手，达莉斯蒂亚小姐。”
他仿佛警告般留下这句话，反倒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要揭穿操控国家未来栋梁、动摇王国根基的薇尔米的罪行。
静候时机到来，达莉斯蒂亚戴上项链动身前往王城。
听完国王陛下的开幕致辞，目送陛下与王妃陛下跳完第一支舞后，她径直走向了薇尔米。
“薇尔米·利洛德伯爵千金。”
周围的公子们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但施放魔法的距离已然足够。
达莉斯蒂亚催动项链的魔力，对薇尔米施加了法术。
“请回答。你是否使用了操控他人的魔导具？”
薇尔米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简短答道：
“——是的。”
这句回答让周围听见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在“果然不对劲”的窃窃私语声中，达莉斯蒂亚正要将满腔义愤倾泻向薇尔米时……一件斗篷忽然轻轻裹住了薇尔米。
站在那里的，正是艾德斯·奥尔米拉吉魔导卿。
“克拉特斯！”
他厉声呼唤，一级解咒师利洛德伯爵迅速上前，轻轻触碰女儿薇尔米的眼睑。
薇尔米眨了眨眼，仿佛刚回过神来，随即微笑道：
“——敌人露出尾巴了呢？”
艾德斯点头，用毫无感情的眼神俯视达莉斯蒂亚。
“回答我，达莉斯蒂亚·阿巴卡姆公爵千金。……那个魔导具，是谁给你的？”
——被发现了？为什么？
不，可薇尔米刚才明明回答了“是”。
那么，只要揭露这一点就行。
达莉斯蒂亚深吸一口气正待开口，肩头却忽然被人拍了拍。
抬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哥哥……”
今日陪同她出席的兄长——马勒菲登特·阿巴卡姆特务卿。
这位金发金眼、身材高大、总挂着柔和微笑的青年，此刻直视着艾德斯。
国家治安维持特务课——专司追查外国间谍、谋反政治犯以及魔药和魔导具走私的特殊犯罪部门长官，正是他的职务。
当年拥立莱昂尼尔王室时，阿巴卡姆家虽为前王室后裔却秉持大义，与奥尔米拉吉侯爵家一同起兵反叛旧王室，从而成为唯一获准免罪的家族，而他便是该家的嫡长子。
并且，他也是与艾德斯并驾齐驱、在魔导领域建树颇丰的另一位魔导卿。
“这是怎么回事？”
马勒菲登特微笑着问道，面无表情的艾德斯回答：
“——有人试图通过陷害婚约者候选人，来动摇对王太子殿下的信任。”
起始的茶会
“——肃静。”
在喧嚣笼罩的大厅之中，响起一道低沉稳重却清晰入耳的声音。
——那是国王陛下的发话。
仅此一言，在场所有人便自然而然地垂首行礼。
薇尔米也同样欠身行礼。
——先前见面时，他还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但目睹他此刻威严四射的模样，薇尔米才深切体会到，他终究是一国之君。
“艾德斯魔导卿。你刚才所言，确无虚假吧？”
“是，臣发誓。”
身旁同样行礼的艾德斯缓缓抬起头来。
在国王面前撒谎，是绝不被允许的。
艾德斯的宣誓，意味着此刻再撒谎便是大不敬与背叛。
“众人抬起头来。……有人意图推翻莱昂尼尔，此事属实吗？”
“是的。”
艾德斯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后沉稳颔首。
达莉斯蒂亚瞬间面色惨白。
她此刻定在惶恐，害怕艾德斯刚才的问题会逼着她交出答案。
“陛下。薇尔米小姐自愿担任王太子殿下婚约者的替身，以确保在正式订婚前，真正的婚约者免遭危险。”
这番话更像是说给周围贵族听的。
毕竟当初拍板让薇尔米充当替身时，陛下本就在场。
陛下心领神会，当即顺势发问以强化这番说辞：
“莫非这是最初便计划好的？”
“不。察觉到逆谋迹象，是在薇尔米开始执行替身任务之后。——正因如此，直到今日为止，我们才比最初更加严密地布防，确保王太子殿下身边仅留她一人护卫。”
“唔……”
达莉斯蒂亚终究没忍住，小声惊呼起来。
没错。
薇尔米不过是假装成不受欢迎的雷欧的婚约者，目的是保护真正的婚约者——她的义姐，直到她在王宫正式亮相前免遭危险。
——虽然这件事后来确实越发复杂了。
“其他王子们也正因知晓内情，才会充当屏障守护在侧。”
贵族们遵从陛下旨意保持缄默，虽未交谈，但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紧盯着这边。
薇尔米不由得回想起这一切的起因——正是在受王后陛下邀约的茶会上。
※※※
“……我反对。”
在王后陛下居住的后宫庭院里，薇尔米转述完与艾德斯的商议后——
表示反对的正是她的义姐。
坐在一旁的艾德斯与薇尔米交换眼神，轻轻耸了耸肩。
“为什么非要让薇尔米代替我当这个替身呢？”
回答义姐的是雷欧。
“她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薇尔米擅长社交场合的应对。从前她只是刻意疏远旁人，如今反过来也能游刃有余地融入其中，不仅识人眼光精准，对恶意更是敏锐。”
此刻，义姐冷冷地瞪着这位早已与她互许终身的男子。
“明知前方藏着恶意，还要让薇尔米去承受，这绝对不行。再说，无论遭受什么诽谤中伤，我都无所谓。”
尽管受封为埃尔内斯特女伯爵，义姐在朝中仍几乎没有任何靠山。
要证明她配得上王室，她所立下的功绩眼下尚未得到广泛认可。
在这个节骨眼上，尽管情有可原，但她毕竟有两次婚约破裂的经历，犹如瑕疵品般刺眼。
她无疑会成为恶意攻击的绝佳靶子。
薇尔米虽为义姐的关心感到暖心，却也明白真正的问题不在此处。
“流言蜚语还算小事，但为了坐上王太子妃之位，有些人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义姐。况且，参加夜会和茶会都会占用您宝贵的时间。”
“那就更不能交给你了，薇尔米。”
——真是固执啊。
虽然最喜欢义姐这一点，薇尔米还是继续劝说：
“现在的我有的是空闲。而且艾德斯会保护我，当然，您的‘挚爱’莱昂尼尔王太子殿下想必也会关照我的。”
刻意强调“挚爱”时，义姐脸颊微微泛红，而雷欧则半眯起眼，冷淡地看向这边。
“听起来话里有刺，你是在暗示对我完全既不信任也不抱指望吗？”
“哎呀，哪有。您多虑了，王太子殿下。”
薇尔米掩唇轻笑，眼神却明明白白传递出“正是如此”。
——谁会去指望抢走义姐的男人啊？
旁观着这番有趣的互动，陛下与雷欧的弟弟——曾在贵族学校加入过义姐“沙龙”的泰格利姆殿下笑着插话道：
“真没想到，雷欧能有这么要好的朋友。”
“是啊，父王。”
““谁和谁啊？””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处，随即又互相瞪视。
陛下笑了一阵，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不过，伊欧拉小姐，你必须接受这个安排。让不知情的外人伴在雷欧身旁，只会惹来误解。再者，作为国王，我也希望你能专心研究，而非把时间耗在社交上。”
“这……”
“研究的成功，同样也是为了日后在社交界立足。”
陛下提到的“研究”成果，无疑将成为义姐的强大后盾。
一旦成功，她便能获授高级国际魔导师资格。
那相当于魔导卿的地位……在这个国家里，是对在魔导领域取得卓越建树之人的最高认可。
“……而且，于公于私，我也希望你的研究能早日成功。”
陛下说到此处流露出的苦涩神情，透露出内心的愧疚。
薇尔米不动声色地瞥向王后陛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她，自现身以来从未摘下过遮面薄纱。
缘由便在于王后陛下的皮肤。
约三年前，她患上了一种名为魔力过剩反应的罕见疾病——高魔力持有者偶有发病，症发时皮肤会溃烂。
义姐在学校毕业论文中提及的减轻魔力负担研究，原本只是她钻研“魔力抑制”时的副产物。
——自从雷欧将王后陛下的病情告知以后，义姐便开始研发治疗这种顽疾的魔药与魔导具。
她过去那些能让外表显得病弱憔悴的魔法，除了个人目的，原本也旨在帮助王后陛下在公开场合“隐藏”皮肤状况。
雷欧与义姐的婚事之所以能在暗地里顺利推进，正是因为雷欧向陛下夫妇透露了义姐的研究内容。
眼见义姐气势减弱，王后陛下轻声笑了。
“没关系的，伊欧拉小姐。研究不必急于一时，替身也远没有薇尔米小姐担心的那么凶险。只是让薇尔米小姐先吸引贵族们的视线，我们在背后收拾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便会容易许多……仅此而已。”
无论是伊欧拉还是薇尔米，王室都绝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看来在这个家里，王后陛下比国王陛下更有话语权，义姐总算勉强点头同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艾德斯啜饮了一口红茶，嘴角微扬：
“说到底，倘若有人胆敢对我心爱的薇尔米动手，无须劳烦王室之力，我已准备好将其彻底击溃。”
“！”
——天哪，在陛下和王后陛下面前说这种话？！
薇尔米又羞又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王后陛下忍俊不禁，陛下和泰格利姆殿下则一脸惊愕地看着艾德斯。
“哎呀，真是热情呢。”
“……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艾德斯口中听到这种话。”
“真是吓了我一跳……”
迎着三人的反应，薇尔米尴尬得缩起肩膀……不久之后，她便首次踏入了夜会会场。
——也正是在那里，她遇见了那位男爵千金。
在此之前，她真的只打算在婚约前轻松充当一阵替身，消磨时间罢了。
一些真相
“阿巴卡姆公爵千金，达莉斯蒂亚。”
“……是。”
被陛下点到名姓，脸色苍白的达莉斯蒂亚用颤抖的声音应了一声。
“未经当事者许可，尤其是在王室成员在场的场合擅自使用魔法，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一律禁止。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是……”
所谓紧急情况，基本指重大伤病、火灾等灾害，或遭遇袭击者等骚乱。
主要适用于治愈魔法、防御魔法以及反击用的攻击魔法；对毫无防备的他人施加不利术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适用。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臣女听说，薇尔米·利洛德伯爵千金使用了操控人心的魔法或魔导具……”
陛下默不作声地听着，周围众人也保持沉默。
“如果肩负下一代的公子们被这种手段控制、丧失了自由意志，那就是篡夺……是对王室的大逆不道之举，臣女以为……”
达莉斯蒂亚大概觉得自己是在陈明原委、替自己辩解吧。
因此虽有些言辞不畅，但从她的立场来看，所说的内容本身却合情合理。
“臣女一人无从接近她查明……既然对方做了违法之事，直接询问也绝不会承认，所以……为了逼她当众坦白，才使用了魔导官审讯罪犯时施加的魔法……”
“那种魔法并不存在。”
“……！？”
“干涉他人精神的魔法或魔药皆属禁咒。因为干涉精神稍有不慎，便可能令受术者沦为废人。”
“啊……”
使用被列为禁忌的魔法乃是重罪。
达莉斯蒂亚的脸色，已由苍白彻底转为惨白。
她多半真的毫不知情吧，薇尔米暗自推测。
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也未曾从陛下身上移开。
她承认自己用错了手段，却坚信自己忧虑之事并未出错。
其实那份怀疑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但也很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强化了她心中的疑虑。
——若换作我处在她的立场，或许也会生出同样的想法吧。
薇尔米对达莉斯蒂亚这份正直高尚的品格生出了好感。
她想起从前在贵族学校时，达莉斯蒂亚也曾因某件事来找自己搭话。
那时她眼中满是对艾尔文与薇尔米的敌意，几度欲言又止却又闭口不言；薇尔米觉得她是个正直之人，便避开了与她的接触。
——果然，没能早些拉她一把真是遗憾。
正这么想着，陛下转向另一人开了口：
“克拉特斯·利洛德伯爵。”
“是。”
“查验达莉斯蒂亚小姐使用的魔导具。阿巴卡姆公爵公子，马勒菲登特，取下魔导具交给利洛德伯爵。”
“是！”
一直守在达莉斯蒂亚身旁的马勒菲登特取下妹妹指的那条项链，转交给克拉特斯老师。
克拉特斯老师仔细查验一番后，转向陛下禀报：
“此物并非禁忌魔导具。虽是在合法物品上做了增强效力的非法改造，但似乎只是施加一道轻微的暗示，促使对方点头附和而已。”
克拉特斯老师的话让现场紧绷的气氛略微缓和。
众人都明白，倘若公爵千金真触犯了禁忌，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薇尔米自己先前也猜出那是类似的魔法。
在令人意识略微模糊的同时，只下达“点头”的指令。
何况若是真正的禁忌魔法，单靠克拉特斯老师那样轻触一下，根本不可能令神智立即恢复清醒。
获得发言许可的薇尔米向陛下行礼。
“有何事要禀，利洛德伯爵千金，薇尔米？”
“启禀国王陛下。臣女本人亦略通解咒之术，可以证明方才施加在臣女身上的魔法，确与克拉特斯伯爵所言一致。”
其实，薇尔米早就察觉了达莉斯蒂亚有所企图。
因为雷欧曾提醒她，达莉斯蒂亚与某位公子交谈过后，神色举止有些异样。
因此，薇尔米事先请艾德斯在自己精神深处布下了抵抗魔法的防护，笃定不会轻易中招。
——我本来就没打算陷害达莉斯蒂亚小姐。
恰恰相反，薇尔米起初是想找机会同她沟通，让她了解实情。
薇尔米再次向陛下鞠躬行礼，随即不经意朝身旁瞥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名同样脸色苍白的男爵千金——被教会相中邀请成为圣女的银瞳少女，特蕾莎罗·特拉夫。
一头桃色长发，给她添了几分可爱的印象。
感受到薇尔米的视线，她虽紧张得几乎站立不稳，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陛下继续发问：
“达莉斯蒂亚小姐，说出给你魔导具之人的姓名。”
终究被问到了最害怕的问题，达莉斯蒂亚微微垂首，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大约是因为事先已经听说过薇尔米为何会身处如此境地……明白了自己的疑虑纯属多余吧。
“是德尔特拉特侯爵公子，图尔吉斯大人……”
话音甫落，众贵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稍后方的图尔吉斯。
他紧抿嘴唇，深深皱起眉头。
虽从脸上看不出多少恐惧，那副神情却表明他已明白自己彻底陷入了绝境。
“陛下。”
薇尔米抓准最恰当的时机，抛出了新的情报：
“与受人唆使的达莉斯蒂亚小姐一样——臣女还知道另一位遭到图尔吉斯大人威逼胁迫的人。”
圣女的心愿
“遭到威胁之人，姓甚名谁？”
“正是特拉夫男爵家的千金，特蕾莎罗小姐。”
薇尔米话音刚落，那名少女便怯生生向前迈出一步。
原本围在薇尔米身旁的年轻贵族们稍稍散开，其中一人来到她身边向陛下恭敬行礼，随后退到特蕾莎罗身后。
索菲奥尔·恩达伦骑士爵。
在簇拥薇尔米的众人中，他年纪最长，年长了五岁。
他的出身地位最低，却也是战功最显赫的一位。
索菲奥尔原本是恩达伦男爵家的三子，求学期间因成绩优异被选入皇家骑士团。
后来，他被边境骑士团的一位队长看中，没有被派去应付邻国的小规模冲突，而是加入了另一种意义上更凶险的魔兽狩猎部队。
凭着在那里的出色战绩，他近日调任至负责抵御高级魔兽、保护国土的【皇家魔兽讨伐派遣团】，并获封骑士爵位。
——他是特蕾莎罗的青梅竹马。
听说在她的圣女资质被认可之前，两人曾订有婚约。
他身材高大，生着单眼皮，相貌朴实端正。
虽算不上英俊，却给人一种温和而包容的安心感。
但薇尔米深知，越是平日里安静的人，一旦发怒便越可怕。
曾经便是如此——如今成了义姐侍女的奥蕾娅正是典型例子。
“特蕾莎罗小姐。”
“是……”
听到陛下呼唤，少女抬起头来，薇尔米也随之收回了思绪。
“刚才薇尔米小姐所言，是否属实？”
“是……我、我确实被德尔特拉特大人威胁了……而且，现在护在薇尔米大人身边的绝大多数人……”
特蕾莎罗说到这里，紧握双手，浑身颤抖地闭上眼睛。
这位娇小可爱的圣女候补本就不以礼节见长，身为下级贵族，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紧张发抖也是人之常情。
深吸一口气后，特蕾莎罗坦白了自己的罪过：
“我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施加了‘魅惑圣术’……！”
此言一出，满座再次屏息。
就连达莉斯蒂亚也因这意外的自白瞪大了眼睛。
“魅惑圣术”相传是神赐予爱子的能力。
与相近的禁咒“魅惑魔术”不同——后者通过刺激情欲在意识上套上枷锁，令人沦为自己的俘虏；
而“魅惑圣术”则是让受术者立下绝不伤害圣女的誓言，并激发其身为骑士的忠诚意志。
这是为了保证守护骑士在万一情况下也不伤及圣女而赐下的能力，原则上未经教会许可不得对他人施展。
虽然同样影响精神，却仅限于带来不伤害圣女的誓言，即便一定程度上因忠诚心而顺从圣女的心愿，也不会严重妨碍自由意志。
此外，它被公认为圣术还有两个原因：
即使圣女去世、法术解除后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以及能习得此术的少女无一例外，在品性上绝不可能为私欲滥用它。
然而，众人震惊的并非这些常识。
“你……竟然已经掌握了‘魅惑圣术’吗……”
“是的……”
特蕾莎罗仍在微微颤抖。
在圣女所能掌握的圣术中，“魅惑圣术”以极难习得闻名。
历代圣女之中，能用出此术的屈指可数。
唯有虔诚祈祷的精神、与生俱来的卓越天赋与刻苦修行三者兼备，方能掌握。
即便特蕾莎罗拥有象征圣女最高位阶的桃色长发与银色眼眸，以区区一名圣女候选人的身份能够驾驭此术，实属破格中的破格。
——不过，特蕾莎罗原本恐怕是想隐瞒下来的吧……
她绝非想偷偷摸摸、借此随心所欲。
一旦这项能力暴露，几乎可以肯定她会被正式推举为圣女。
这意味着，特蕾莎罗将不得不与所爱之人诀别，将余生尽数奉献给神殿与使命。
她才十六岁。
刚刚在社交界亮相，还是与第二王子泰格利姆殿下同年级、正在贵族学校求学的少女。
——至少，在贵族学校毕业之前。
这是她心底的心愿，同时也是引发此次风波的秘密所在。
男爵千金的不敬
——薇尔米与特蕾莎罗男爵千金的相遇，是在久违的王城夜会上。
由雷欧陪同前往大厅时，周围便投来一片惊愕视线，而步入第一支舞后，气氛更是骤然紧绷。
薇尔米真切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敌意目光。
正常情况下，这个位置本应由达莉斯蒂亚大人或其他……高位贵族中为数不多的几位……未婚妻候选人来担任。
大多数人窃窃私语，怀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次，更多的是审视薇尔米，暗自掂量她是否值得拉拢或吸纳入自家派系。
虽说早有预料，但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善意的反应。
薇尔米如今以利洛德为姓，是声名显赫的一级解咒师克拉特斯老师的亲生女儿。
似乎还有奥尔米拉吉侯爵家在背后撑腰。
这些底细他们倒也清楚，可实在看不透这与艾德斯的婚约有何关联，众人自然谨慎观望。
不过，卡拉派系的一些千金们，倒并未投来那么恶意的眼神。
——我竟如此被艾德斯宠爱，外人怕是想都想不到吧……
薇尔米这样自得其乐地想着，回忆起宅邸里的生活，脸颊不禁微微泛红。
“怎么，被我迷住了？”
雷欧抛来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当然，这纯粹是讽刺挖苦。
换作旁人，与王族共舞却心系他事的千金想必绝无仅有，可薇尔米还是照常回敬道：
“迷住？您先照照镜子吧，王太子殿下。”
“……你倒清楚我是谁还敢这么说。”
“那是自然，王太子殿下。遗憾的是，我对艾德斯的脸早就看惯了。”
其实压根没看惯，靠近时至今仍会羞得脸红心跳，但薇尔米故意从鼻腔哼笑一声，斜睨着雷欧。
拥有金色眼眸与润泽紫发的雷欧，确实是个相貌出众的美男子。
可惜连同内在性情一并算进来，偏偏不合薇尔米的喜好。
“……唉。真的，为什么我偏偏得陪王太子殿下跳舞呢……”
她故意这样嘀咕。
若这是与艾德斯共舞……或许早因太过着迷、欢喜又害羞，不小心忘了舞步。
“我也忍着没带伊欧拉来跳舞，你倒好，贬低得这么厉害。想治个不敬罪吗？”
“无所谓，但艾德斯大概不会坐视不理吧？”
刚才这番对话，表面上两人都挂着亲切笑容，维持着亲密距离低声交谈。
实际内容与其说是甜蜜，不如说是互相毒舌，但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他们关系融洽。
薇尔米对自己的演技颇有自信，而雷欧因受过王族教育，神情完美无瑕，毫无破绽。
由于陛下不在场，雷欧只得代为主持王室夜会，薇尔米与他跳完第一支舞后，便迅速靠向了卡拉。
“跟腐朽的贵族周旋，交给雷欧就好。”艾德斯曾这样叮嘱，因此从一开始，薇尔米就聪明地拉开了距离。
待雷欧从围上来的人群中脱身，自然也会过来。
子爵千金卡拉是贵族学校时期“义姐沙龙”的成员，也是薇尔米最初信任并托付义姐的人。
卡拉家虽无领地，但娘家在海外广泛经商且颇有成就，建立起了一支不受爵位左右的派系。
听说眼下她正按照义姐那篇减轻魔力负担的论文，采购各类药草与魔导具材料。
作为交换，她获得了成品销售渠道的独占权以及开拓他国市场的权限。
此外，卡拉还是少数深知埃尔内斯特伯爵家内情的人之一，关于这次充当替身的事，也提前告知了她。
“好久不见，卡拉。”
“嗯。见过伊欧拉了吗？”
“比以前精神多了。义姐本来就很优秀。”
女伯爵的公务交接已基本完成。
在能干的戈尔德雷协助下，现在由未来的继承人——施奈格家的长子，也就是那个与弟弟艾尔文截然不同的才干之士，试任领地管理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长子将在承袭施奈格伯爵爵位前，全面负责埃尔内斯特领地的运营。
据说等他熟悉了亲族断绝关系后缩小的埃尔内斯特领地事务，便会合并管理。
义姐把空出的时间全用在了王妃陛下私下安排的王太子妃教养与研究上，虽卸下了领务，却依然鲜少有空闲。
当薇尔米对此表示不满时，义姐却笑着说“因为开心，所以不要紧”。
——莫非，她骨子里其实是喜欢工作的？
将这疑虑告诉卡拉后——
“你不也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自找麻烦？”
她一脸无奈地说道。
“为了义姐，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薇尔米歪了歪头，卡拉则直摇头，仿佛在说“真是拿你没辙”。
“你们真像。来，我给你介绍几位与我交好的千金。”
于是，薇尔米便同初次见面或在学校见过几面的千金们寒暄谈笑；这时，面带微笑却透着一丝倦意的雷欧走了过来。
性情善良的千金们或欢喜或紧张，连忙向雷欧行礼。
薇尔米心里虽嫌麻烦，也跟着照做。
他似乎早已把每个人的面孔和爵位牢记于心，按爵位高低依次寒暄几句后叹了口气。
“互相试探真是累人。被眼前这些美丽的花朵包围，心灵仿佛才得到净化。”
在千金们欣喜的目光中，薇尔米立刻出言规劝。
与刚才不同，这次她用了正式的口吻：
“还有其他家族的千金在场，请注意言辞。”
更何况四周，谁知道谁正竖起耳朵偷听。
偏偏雷欧在赞美里夹带了多余的牢骚，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也这么认为，殿下。”
兴许是因为在这群人中与薇尔米走得最近的卡拉也这么说，雷欧皱起了眉头。
“让我发发牢骚总行吧？”
就在雷欧还要继续说什么时……远处突然走来一位桃色头发的少女。
她径直走来，张口就要唤人：
“那个……莱……”
眼看她就要喊出名字，薇尔米大吃一惊，迅速用折扇打掉了她怯生生伸出的手。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截住了她叫出名字，少女受惊瞪大眼睛，薇尔米心头暗急，严厉斥责道：
“无礼，特拉夫男爵千金！未经王太子殿下允许，岂容擅自开口！”
“……！？”
——记得特拉夫家原本是平民。……今年十六岁，听说她十二岁时父亲才被封为男爵。
薇尔米一边飞快瞥了雷欧一眼，一边在记忆里搜寻。
为了不在贵族学校和夜会上出丑，薇尔米也记熟了学校里千金少爷们的家世与国内主要贵族。
之所以记得这位普通男爵千金，全因她显眼的发色和圣女候选头衔。
念及她的出身与未来，平日即使有些失礼，也只会被人嘲笑几声而宽恕；可对王族如此，绝行不通。
——她不安地看着雷欧却显得亲近……是因为弟弟泰格利姆大人曾指导她运用魔力吧。
或许，他们在私下有过不少接触。
雷欧领会了薇尔米的意图，立刻微不可察地点头。
“所以下等贵族就是不懂规矩！跟我过来！”
“啊？唔……”
情况紧急。
在事态闹大之前，必须先避开众人视线。
薇尔米牵着特蕾莎罗的手，快步走向庭院。
她之所以有机会接触王族，是因为她自身的特殊处境。
教会对能施展治愈魔法的人向来厚待。
只因其价值堪比稀有宝石、用途广泛，每逢国家动荡便易沦为绑架目标。
在严密警戒和入学时将发色瞳色公开记录的保护下，特蕾莎罗仍被选为圣女候选，但她已在贵族学校就读，坚决拒绝进入神殿。
因此，她无法接受与外界接触受限的高位神官的指导。
于是，既能接触神官、自身又是银瞳的出色治愈师——国王陛下与泰格利姆大人，成了最佳人选。
无论是圣术还是神通力，无非发动方式不同，根源都是魔力。
陛下本人时间有限，但在教皇的请求下，泰格利姆大人与她共度了不少修行时光。
——即便如此，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举动也太不妥了。
薇尔米将特蕾莎罗带到树荫下，双手捧住她颤抖的脸颊：
“你到底在想什么？要不是我拦住，你就要因不敬罪获罪了？”
特蕾莎罗肩膀猛地一颤。
“不、不敬罪……？”
见她越发害怕，薇尔米轻叹了一口气。
“这儿不同于下町和贵族学校，在公开场合，绝不能随意与高位贵族搭话。一旦松懈，你和你的家人都会获罪或陷入危险。你希望这样吗？”
“——！”
听薇尔米耐心讲清问题的严重性，特蕾莎罗渐渐泪眼汪汪。
“对、对不起……”
“幸好没酿成大祸。”
就算是那副德行的雷欧，也是堂堂王太子。在这个国家，乃是地位仅次于国王与王妃的尊贵之人。
即使他本人宽宥，周遭的压力也绝不容小觑。
“谢、谢谢您……”
特蕾莎罗低声道谢，瞧着绝非坏孩子。
但薇尔米察觉到她眼底流露的安心与一丝阴霾，便带她到长椅坐下。
见她仍在抽泣，薇尔米递上手帕，特蕾莎罗低头接过。
“……薇尔米大人，您与传闻完全不同呢……”
“是吗？”
“是的……您身上的力量气息……很温暖。”
少女笑得可爱，薇尔米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也许你被我骗了哦？”
“力量的气息，是不会说谎的。”
看来，特蕾莎罗有某种近似薇尔米直觉的识人本领。
既然已被信任，薇尔米决定进一步试探：
“你到底想对王太子殿下说什么？……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倘若她对雷欧怀有恶意，被阻止后同时流露安心便不合逻辑。
或许特蕾莎罗是受人逼迫才不得不与雷欧交谈，被拦下后反倒松了口气。
薇尔米的推测似乎没错。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特蕾莎罗脸色黯淡下来，深深低下头。
男爵千金的忏悔
——特蕾莎罗的娘家，是一户略显富裕的平民商家。
虽说如此，也只是生活无忧的程度，远不及那些经营大规模生意的贵族家底庞大。
特蕾莎罗家之所以能获封男爵爵位，是因为父亲偶然救了一位公爵的性命。
那位公爵拥有强大的治愈之力，出自具备解咒这一特殊天赋的血脉，与教会和慈善家往来密切，经常资助养护院与救济院。
在受邀出席答谢资助的餐会归途中，公爵与护卫遭涂有麻痹毒的短剑袭击、险些被绑架，恰巧路过的父亲出手相救。
父亲体格健壮又爱好武术，常被误认为士兵或骑士而非商人。
他从随身行商箱笼里取出解毒药煎煮给他们服下，并请他们在家中歇息片刻。
自报姓名为纳维拉·利洛德的公爵承诺必有重谢；果不其然，父亲不仅获得丰厚谢礼，还获封了男爵爵位。
父亲笑着说运气真好，可在生意往来渐渐熟络后，纳维拉注意到了特蕾莎罗的容貌。
特蕾莎罗早已知道自己生着罕见的桃色长发与银色眼眸，却从未想过自己竟具备圣女资质。
平民之中能使用魔法的人寥寥无几，自然对魔法相关的一切知之甚少。
成为男爵家后，家里更加注重礼仪与教养，特蕾莎罗也得以进入贵族学校就读。
作为去就读的交换条件，特蕾莎罗恳求与自幼在下町陪伴玩耍、照拂自己、令她深深喜爱的温和少年索菲奥尔订婚。
尽管他也是清贫男爵家的子弟，特蕾莎罗依然喜欢他。
既然自家也成了男爵家，特蕾莎罗便苦苦恳求父亲；父亲只说“让索菲奥尔自己答应吧”，于是她欢天喜地去争取了。
虽然非常幸福，可索菲奥尔受封骑士后得到赏识，调派去了远方。
为了在他回来前成长为出色的淑女，特蕾莎罗进入贵族学校，一边向第二王子学习治愈魔法，一边用功学习、虔诚祈祷，期间却开始遭到一位公子的纠缠。
那就是塞法尔特·奥尔吉姆伯爵公子。
特蕾莎罗以已有婚约为由拒绝，但他态度极其强势。
他以特蕾莎罗是圣女候选人为由向教会施压，又接连向特蕾莎罗家及未婚夫家施加压力，最终逼着解除了婚约。
那时，纳维拉大人似乎因家中变故隐退，由次子继承了家业，特蕾莎罗求助无门，期间索菲奥尔家也迫于压力同意解除婚约。
虽然对方家登门低头致歉，特蕾莎罗仍感到无比悲伤与恐惧。
——为什么偏偏是我？
哪怕他说喜欢我，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半分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塞法尔特非常傲慢。
他容貌端正，成绩名列前茅，确实优秀；但对特蕾莎罗而言，比起索菲奥尔，他不过是个孩子。
特蕾莎罗一直躲着他，却还是不幸在无人处被他堵住，眼看险些被强吻时——
“——不要！”
情急之下，特蕾莎罗发动了先前跟随泰格利姆大人学习魔力控制时掌握的“魅惑圣术”。
这虽让塞法尔特再也无法对特蕾莎罗出手，却不巧被另一位公子目睹了全过程。
图尔吉斯承诺替她保密。
作为交换，他要求特蕾莎罗对他指定的几名公子施以同样的魔法。
那时他身上正飘着一股从未闻过的花香。
倘若图尔吉斯向教会告发特蕾莎罗会使用“魅惑圣术”——
一旦暴露，她不仅可能无法继续留在学校，甚至再也见不到已调回王都的索菲奥尔。恐惧之下，特蕾莎罗含泪点头答应了。
塞法尔特虽行动自由，但因对特蕾莎罗怀着忠诚，无法做出对她不利的举动。
所以当特蕾莎罗要求他保密时，他当真乖乖沉默了。
可在此之前，无论特蕾莎罗哭着说什么，他都从不肯听。
特蕾莎罗既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恐惧，同时也害怕逼她对他人施法的图尔吉斯。
可别无选择，她只能顺从。
当被要求“在夜会上对王太子殿下施法”时，特蕾莎罗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要是这种事被发现。
可如果不照做，立刻就会被带进教会。
在痛苦挣扎之中，特蕾莎罗晃晃悠悠走近莱昂尼尔殿下，刚要开口——
——啪！一声脆响，伸出的手被狠狠打落。
挡在那里的，是一位眼神坚定、生着朱红色眼眸、娇小的铂金发美少女……正是父亲昔日救过的公爵的亲孙女，薇尔米·利洛德伯爵千金。
曾经父亲救过的公爵家之人，如今反过来救了自己。
眼前的薇尔米大人完全不像传闻那样，她身上的力量波动温暖而包容。
于是，当被柔声追问时——
——特蕾莎罗不知不觉间，便将一切全盘托出了。
恶役千金的考察
关于特蕾莎罗经历的这番隐情，其黑暗程度令人不禁嘴角抽搐。
——不，等等。
哪怕只是想想，都能感觉到其中潜藏着各种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首先，你会使用‘魅惑圣术’这种事，真的可以告诉我吗……？”
“……是的。那个，这种事，我也实在没法与泰格利姆大人商量……”
站在特蕾莎罗的立场来看，确实如此。
“特蕾莎罗……泰格利姆大人知道你已经会用魅惑了吗……？”
“他知道……但是，陛下和莱昂尼尔王太子殿下都不知情……那个，泰格利姆大人说过，如果我还想过学校生活，最好先隐瞒下来……”
——果然如此。
不管怎么想，陛下知晓后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身为执政者，绝不可能为了一名少女的任性，冒着与教会交恶的风险去替她隐瞒。
——除非，王室本就想借此拉拢她。
可即便有意拉拢，从刚受封几年的男爵家迎娶王子妃也太过冒险。
没有“魅惑圣术”这一最大筹码，根本无法服众；可公开这一能力，又会成为与教会冲突的导火索。
——王室会冒这种险吗？
左思右想，从国王陛下的角度来看，风险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这样一来，泰格利姆大人自己多半也在盘算这层利害。
“冒昧问一句，你和泰格利姆大人之间，该不会有男女交往的关系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我怎敢高攀！”
特蕾莎罗的反应完全像个普通少女。
而且不是那种爱做白日梦的类型，而是脚踏实地的姑娘。
若借助泰格利姆大人的力量解决此事，他当初要求隐瞒“魅惑圣术”的事也会曝光。
而且她已经在胁迫之下，对几位公子施展了这一能力。
——虽不算禁咒，恐怕也严重违反了教会戒律和王国法律吧……？
然而，律法虽禁止擅自使用“魅惑圣术”，却似乎并未定下对应的惩罚条款。
因为神殿内的圣女根本没有理由违反这条戒律。
而特蕾莎罗，眼下还算不上教会的正式圣女。
顶多只是在教会安排下，破例与王族交往并修炼治愈魔法。
“我想……你至少不会因为施展了这个法术而被判重罪。”
“真、真的吗……？”
“嗯。我觉得没有哪条法律能定你的罪。就算划为精神干涉，也不会对对方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至于操纵他人具体会如何定性，对此不太了解的薇尔米也说不出个准话。
但至少，只要能证明是受胁迫而为，应该不至于有坏结果。
更让人在意的，是塞法尔特大人逼迫特蕾莎罗解除婚约、甚至试图强吻她的事。
他确实生性轻浮，风流韵事不断，却并非那种会强迫女子的类型。
相反，他向来更看重明明白白的关系。
——或许，对特蕾莎罗下手的不止他一人？
如果有其他千金嫉妒能与泰格利姆大人一对一求教的特蕾莎罗，暗中插手也有可能。
特蕾莎罗本人或许没察觉，但从薇尔米眼里看来，塞法尔特大人对特蕾莎罗的执着着实费解。
——直接去问本人，或许更快。
虽不清楚“魅惑圣术”能在多大程度上束缚受术者，但他应该会如实回答吧。
薇尔米边想边问特蕾莎罗：
“特蕾莎罗，你能自己解除施加出去的魅惑吗？”
她顿时又露出要哭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除……”
毕竟还只是贵族学校的二年级生。
薇尔米因自身血统，擅长直接借由精灵而非魔力强行解咒，才远胜同龄学生；换作特蕾莎罗这个年纪，这再正常不过。
圣术中虽也有干涉精灵的法门，但泰格利姆大人自己都不会用的术法，恐怕也无从教起。
“……我来替你试试看吧？”
“诶？”
“就是魅惑的解咒。由你自己动手可能会被图尔吉斯察觉；若由我在他不在场的夜会或聚会上找机会接近并解咒，说不定还能问出些情报。”
“可、可以吗？但那样的话，薇尔米大人您不会有危险吗……”
“我应该没问题。”
到时会与艾德斯商量，何况雷欧也是擅长攻击魔法的王太子。
区区千金们的闲言碎语倒也罢了，想轻易对薇尔米下手可不容易。
薇尔米问清特蕾莎罗施术的对象姓名，便先打发还在掉眼泪的她回夜会去。
目送着她的背影，薇尔米陷入了沉思。
——特蕾莎罗，当初为什么偏偏没对目击者图尔吉斯也施放“魅惑圣术”呢？
回到夜会大厅，不知为何达莉斯蒂亚大人锐利地瞪了过来，但薇尔米装作没看见。
大概又是与雷欧有关的事吧。
把她的事抛在脑后，薇尔米继续顺着疑点思考。
特蕾莎罗本可以像对塞法尔特大人那样，干脆封住图尔吉斯的口，可她似乎连那样的念头都没动过。
恐怕连她自己的思维，也在暗中受到了限制。
还有图尔吉斯身上飘着的那股从未闻过的花香——
——我记得世上有一种能操控人心的魔药，正是这种气味。
夜会结束后，薇尔米向艾德斯求证了此事。
他停下抚摸她发丝的手，微微眯眼，确认了这种魔药的存在。
“可以稍微放长线钓大鱼吗？图尔吉斯很可能是蜥蜴的尾巴。”
“聪明，薇尔米。我也正想这么建议。……关于那种香气的来源，魔导省正与国家治安维持特务课联合彻查。”
“是吗。那我去拜访克拉特斯老师，看看能否解咒。如果可行，我想暗中解开，套取些情报。”
“等我和雷欧都在的时候再动手，好及时应付异常。”
薇尔米抬头看着艾德斯，微微一笑。
“你在担心我吗？”
“当然。你是我的。谁都不许伤你分毫。”
听到这话——
薇尔米心头不由得痒痒的，轻轻把头靠在了艾德斯的胸膛上。
骑士爵的苦恼
那之后，薇尔米将情报共享给了雷欧，正小心翼翼地伺机接触那位被特蕾莎罗施加了“魅惑圣术”的公子。
“能稍微打扰一下吗，利洛德小姐？”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以恭敬却略显僵硬的态度前来搭话。
“恩达伦骑士爵大人……？”
出现在眼前的，是据说曾与特蕾莎罗订有婚约的青年。
他自然没有中过特蕾莎罗的“魅惑”。
“您找我有何贵干？”
“此处说话不便……失礼了，能否请您移步到人少的地方谈谈？”
索菲奥尔那双细长的眼中，流露出无比诚挚的神色。
因家族原因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夫。
但如果特蕾莎罗本人说服家里并希望重修旧好——
——索菲奥尔大人心底也喜欢着特蕾莎罗吧……
想到这里，薇尔米抬头看了看今天陪同自己的艾德斯，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俩过去一趟行吗？”
“暗中听听吧。正好借此涨涨薇尔米的恶评，跟男人一起消失在暗处最合适不过。”
艾德斯显然打算利用索菲奥尔，来推进原本的目的——“代替姐姐扮演雷欧的未婚妻，同时绝不提升自己的名声”。
薇尔米轻笑一声，朝等待着的青年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们换个地方吧。”
“非常感谢。”
索菲奥尔像骑士般端正地低头致意，随薇尔米离开大厅来到隐蔽处，旋即询问起她先前与特蕾莎罗谈了什么。
纯粹是担心哭泣着返回大厅的特蕾莎罗吧。
——作为盟友，此人没有问题。
但详细内情不能由薇尔米亲口道破。
“她卷入了一些危险的麻烦。正因如此，我们不能让太多人接近特蕾莎罗。至于事情的具体原委，请直接去问她本人吧。”
薇尔米补充说，只要提到她的名字，特蕾莎罗若信任你，就会告诉你。索菲奥尔听后神色一僵。
“……其实，是特蕾莎罗小姐自己希望解除婚约的。”
见他紧抿嘴唇，薇尔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快——“那丫头竟然是这样向他解释的……”
若什么都不知道，索菲奥尔确实很难主动找特蕾莎罗说话。
他多半还以为是自己调往边境才被特蕾莎罗讨厌了吧。
为了消除误会，薇尔米补充道：
“特蕾莎罗平日都住在贵族学校的女子宿舍。我会请艾德斯秘密安排探视申请。你们去那里好好谈清楚，倘若今后愿意合作，就来奥尔米拉吉侯爵家找我。”
这位正直的年长青年，至今依然关心着特蕾莎罗。
所以，他一定是误以为薇尔米羞辱弄哭了她，才想出面帮忙而来交谈的吧。
虽说他这样贸然找上薇尔米有些鲁莽，可这一回倒歪打正着。
现在，艾德斯与薇尔米住在他们曾上演那场闹剧的宅邸。
不住在主宅的原因不明，但或许与艾德斯早逝的继母及姐姐有关。
五天后，索菲奥尔正式递交拜帖后，依约来到宅邸。
“原委我都听说了。为了保护她，请让我也助你们一臂之力。”
薇尔米与艾德斯欣然同意，并将他引荐给了雷欧。
雷欧苦着脸，正色对索菲奥尔开口：
“本王深感遗憾，索菲奥尔卿。听薇尔米说过之后，我已严厉责问了我那愚蠢的弟弟。若当初能坦诚说明情况并保住婚约，教会也不会如此强硬地带走她。”
这已是身为不能向臣下低头的王族，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赔礼。
“此事解决之后，我会向父王奏请，颁下王命让你们重订婚约。”
“……感激不尽，殿下。”
索菲奥尔单膝跪地，以骑士最高礼节向雷欧致谢。
看到这一幕，艾德斯靠在沙发上，傲慢地跷起腿，单手托腮，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既然人手增加了，也该付诸行动了。你和克拉特斯商议得怎么样，薇尔米？”
“父亲说，魅惑应该可以解除。精灵是女神的朋友，只要请求便会倾听。况且本就非圣女的真实意愿，解除反而更容易。”
目标共有三个人。
强迫特蕾莎罗交往的塞法尔特·奥尔吉姆伯爵公子。
宰相之子、素以才华横溢闻名的希佐尔达·朗格莱公爵公子。
以及执掌广袤谷物地带、号称国家粮仓的家族继承人——兹米亚诺·奥尔布兰侯爵公子。
在背后唆使他们的，则是凌驾于骑士团长之上、身为军团长的德尔特拉特侯爵之子。
再加上幸亏薇尔米防住魅惑的雷欧，以及未降为臣籍、以王弟身份执政的泰格利姆大人也握有弱点。
——下一代王国中枢的所有人，险些都要通过特蕾莎罗沦为德尔特拉特侯爵的傀儡。
“局面很清楚了。……怎么看都是大逆之罪。主谋似乎就是德尔特拉特侯爵。”
“先别过早下结论，对吧？”
众人还没有听过那些被操纵的公子们自己的说法。
特别是所有违和感的源头——塞法尔特的说法。
“头一个要解除魅惑的，还是塞法尔特吧。……各位，留意达莉斯蒂亚小姐的动向。她曾是王太子殿下的婚约候选人，眼下因我们的策略处境艰难。虽与这次事件无关，但难保不会因心怀不满而轻举妄动。”
阿巴卡姆家，乃是前王室仅存的血脉。
下任公爵马勒菲登特特务卿，据艾德斯担保是值得信赖之人，但朝野仍不乏怀疑他会反叛的声音。
“如果贸然行动，走漏风声时恐怕会被真正的主谋察觉，借机嫁祸给我们。”
“我们能否先私下接触她，设法解释清楚呢，殿下？”
“虽和她是青梅竹马，但平白召见她难免引起风波……尤其是现在风头上正闹着薇尔米和伊欧拉的事。”
薇尔米托腮沉思片刻，决定使出点不太光彩的手段：
“我假装不小心把葡萄酒洒在她的礼服上如何？然后雷欧带她去休息室，这样就能平静说清了吧？”
“薇尔米的恶名又要涨一截了……”
“哎呀，反正最后都会翻盘洗白的。没问题吧？”
薇尔米笑眯眯地说完，雷欧与索菲奥尔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艾德斯则兴致勃勃地咯咯笑了起来。
炸弹，总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爆
“德尔特拉特侯爵之子，图尔吉斯。……对于特蕾莎罗·特拉夫小姐的陈述，你可有异议？”
面对陛下的质问，图尔吉斯紧咬下唇。
“……没有……”
“拿下。”
陛下未给他辩解的机会，当即冷声下令。
图尔吉斯随即便被卫兵控制，押离了夜会现场。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因图尔吉斯身上携带着一种能操控人心的魔药香水，它能削弱思考能力，暗中引导思维方向。
受其香气影响的人，会被巧妙诱导，深信那就是唯一的真相。
达莉斯蒂亚小姐之所以引发这场骚动、特蕾莎罗又未能想到用魅惑令他缄口，固然有两人性格的因素，但主要还是图尔吉斯操控了她们的思维。
鉴于贵族众多，存在串供伪证的风险，艾德斯事先已向陛下进言，故而陛下立即下令带离。
其实在骚动发生前，也可秘密将涉案者悉数带走。
但为了顺理成章契合薇尔米等人最初的目的，才特意挑在此刻当众揭发罪行。
达莉斯蒂亚小姐与特蕾莎罗，由此顺理成章被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若有可能，原本更希望能先拉拢达莉斯蒂亚小姐。
未料她性子刚烈，被泼酒后竟当场拒绝了雷欧的援手。
那时众人对泰格利姆大人尚存疑虑，也未敢向他透露实情。
偏偏其间图尔吉斯接触了达莉斯蒂亚小姐，之后她便再未出席夜会与茶会，众人只得向马勒菲登特特务卿通报潜在风险，一路迎来了今晚。
“特拉夫小姐。”
“……是。”
跪地祈祷般双手合十的特蕾莎罗应声，艾德斯适时补充道：
“据利洛德小姐所述，她最初动用魅惑纯属自卫。恳请陛下明鉴。”
“自卫？奥尔米拉吉魔导卿。”
“是。特蕾莎罗小姐在解除婚约后，遭奥尔吉姆伯爵之子塞法尔特大人无理纠缠强求时，才激发了能力。”
“……奥尔吉姆伯爵之子，可有异议？”
“没有。”
被问及的塞法尔特优雅低头。
金发碧眼、俊美容颜带着几分轻浮，此刻却透出自信。
——说穿了，也不过如此。
先前在某场夜会上引诱他至隐蔽处后，薇尔米替他解除了咒语。
随后，塞法尔特茫然站立了许久。
据说他虽挂着奥尔吉姆长子之名，实则是庶出——奥尔吉姆伯爵外室所生之子。
奥尔吉姆家本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夫妻间毫无感情。
两人虽冷淡相处，育有两子一女后便各自另寻情人……
谁知正室所出的嫡长子染上流行病去世。
同样染病故去的还有塞法尔特的生母，奥尔吉姆伯爵万般无奈下才将他接回名下收养，内情错综复杂。
只因他比正室所出的次子更年长。
——所以，他才会那样行事。
“奥尔吉姆伯爵之子，可有辩解？”
“虽无确证，但臣与图尔吉斯大人过往来往甚密。那时每每闻到他身上异香，便不知不觉对特蕾莎罗小姐生出病态执念。那之后，确曾受特拉夫小姐魅惑。”
他坦然陈述始末，毫不担忧即将受罚。
丑闻公开后，奥尔吉姆伯爵势必指定他弟弟为继承人——私下里他甚至笑着谈起过此事。
“卸下重担，反倒倍感轻松。我本来就不适合当继承人，甚至有些想感谢图尔吉斯呢。”
这人表面轻浮放荡，实则深藏才华。
塞法尔特的弟弟同样是个人才，所以他一直盼着把爵位让给弟弟。
奈何奥尔吉姆伯爵始终在爱子与合法子嗣之间摇摆不定。
“继母待我极好，虽难免存着世家主母的自尊，我仍是心怀感激。”
他只盼日后分家成为宫廷贵族，守着个清闲男爵之位悠然度日。
生母出身平民，爵位本非必需之物，塞法尔特当初便是这么笑着说的。
为此，他故意制造丑闻，甚至刻意让女性爱上自己后再惹得对方痛恨他。
——固然显得自私。
听罢他的苦衷，薇尔米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便也尊重他的选择。
“臣不知图尔吉斯大人为何要强迫于我。……但那股异香，定是影响精神的魔药无疑。利洛德小姐日前已为臣解除了残余影响。”
塞法尔特低头，接着道：
“——同样蒙受其害的，还有希佐尔达大人与兹米亚诺大人。我们抛下各自未婚妻转而侍奉薇尔米大人，亦全因受此影响所致，实乃不想牵连她们。”
薇尔米环顾四周，只见三位千金小姐正震惊地掩住嘴角。
她们正是这几人的未婚妻。
——这样一来，误会也该解开了吧？
她们所有人——包括花心大萝卜塞法尔特大人的未婚妻——据说原本都对各自的公子抱有好感。
否则即便为了家族颜面，也没有哪位千金愿意同行为失常者维系婚约。
解除魅惑后，几名公子深感自责并全力协助，只希望能借此弥补、修复裂痕。
“情况已明。朗格莱公爵之子希佐尔达，奥尔布兰侯爵之子兹米亚诺，你们可有辩解？”
陛下询问后，两人对视一眼，由希佐尔达率先开口。
戴着单片眼镜、蓝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认真宰相之子，紧接着投下了又一枚炸弹：
“——暗中策划这一系列事件、唆使图尔吉斯的幕后主使，正是臣。”
余兴之后
“……这是什么意思，朗格莱公爵公子？”
“正是字面意思。身为表亲，臣与图尔吉斯大人过往甚密。”
朗格莱公爵家的公爵夫人，正是德尔特拉特侯爵的亲妹妹。
世代文官出仕的朗格莱公爵家，与同为骑士世家的德尔特拉特侯爵家向来关系并不融洽；对此忧心的现任陛下因与双方皆有交情，便提议两家修好。
当年三人也是贵族学校的同窗，结果朗格莱现任公爵与性格爽朗的德尔特拉特小姐坠入爱河，由于对双方皆无不利，婚事得以定下。
虽然亲属中曾有反对杂音，但既然有王室作为后盾，旁人也无法强烈反对。
就这样，表兄弟图尔吉斯与希佐尔达诞生了。
“图尔吉斯一直以来……对达莉斯蒂亚小姐深怀爱慕之情。”
“啊！”
听到这句话，达莉斯蒂亚小姐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而，作为莱昂尼尔殿下的第一婚约者候选，德尔特拉特侯爵阁下断然回绝了他的提亲。”
知晓表兄这份心意的希佐尔达，曾试图出谋划策帮他一臂之力。
“那时，臣曾对图尔吉斯说过：‘要是达莉斯蒂亚小姐能从婚约者候选名单中退下来就好了。’——恐怕，他后续这一系列行动，正是基于此念。”
达莉斯蒂亚得知自己竟是一切风波的起因，脸色苍白得几乎站立不住。
“臣本意是想帮他排解苦闷，处处留意照拂。于是，便引荐了这位兹米亚诺·奥尔布兰侯爵公子与他结识。”
被提及的兹米亚诺默默低头致意。
他生着深棕色长发、浅褐肌肤和清澈蓝眸，长发束于肩际，身着异国风情的正装。
奥尔布兰侯爵不仅在国内声势显赫，还将广袤谷物产区的作物远销至邻国帝国。
往昔帝国内闹饥荒时侯爵家曾提供援助，从而与那边的高门贵族搭上了深厚交情。
侯爵在那里相中的异国千金，便成了现任奥尔布兰侯爵夫人。
身为异国混血的兹米亚诺，自然与那边的贵族圈颇有往来。
“长假期间，臣提议带他去帝国旅行散心……在那里，他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接触到了炼制魔药的香草原料。”
“既如此，我问你。”
陛下绝非愚钝昏庸之人。
“照此情形，达莉斯蒂亚小姐并无大过；若图尔吉斯的计谋果真成功，反而会是达莉斯蒂亚小姐当众揭露大逆之罪，被公认为最合适的婚约者。”
事实正是如此。
当前局面，是薇尔米他们机缘巧合识破对方计谋、反将一军的结果。
图尔吉斯看到公子们接连倒向己方时不知作何感想，但他仍试图将“最接近雷欧的婚约者人选”这层印象深植人心，好把薇尔米塑造成大逆主谋、嫁祸于她。
如此一来，原本便是青梅竹马、第一顺位的达莉斯蒂亚不就能顺理成章成为婚约者了吗——难道他竟没料到这一点？
这曾是薇尔米心头的疑问，可听完希佐尔达的话后她顿时想通了。
——他一定是在做着与从前的薇尔米相同的事。
仅仅为了让自己心爱的达莉斯蒂亚，能与所爱之人终成眷属。
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因果顿时串联了起来。
希佐尔达说完，深深弯下腰去：
“陛下。臣先前曾对薇尔米大人成为莱昂尼尔殿下婚约者的传闻心存疑虑。然而臣却利用这一点，在暗中散布了贬低达莉斯蒂亚大人的谣言。”
“此外，从学校生活的观察中，臣推算出殿下原本的婚约者应是伊欧拉大人；因此对于她迟迟不出席夜会和茶会一事，臣也散布了不利流言。”
薇尔米的恶名，虽大半是自导自演。
可贬低达莉斯蒂亚大人的言论，以及伊欧拉姐姐被雷欧抛弃的传言，同样也在流传。
“臣未能及时察觉图尔吉斯的意图，早在受特蕾莎罗大人魅惑之前，便已做出损害他人的恶行。——图尔吉斯绝未觊觎大逆之罪。”
恰恰相反，尽管手段错误，他是在为了保全达莉斯蒂亚大人的地位而行动。
“因此，这场风波的主谋是臣。”
希佐尔达如此总结。
触犯国法、付诸行动的是图尔吉斯，但促使他生出执念的却是自己。
只不过，他的算盘与希佐尔达的本意并不一致。
所以图尔吉斯才会利用偶然握在手里的特蕾莎罗的把柄，压制住那些阻碍达莉斯蒂亚嫁给雷欧的人。
希佐尔达果真如传闻般聪慧。
且光明磊落。
“无论陛下降下何种处分，臣都已做好接受的觉悟。”
陛下深深吐出一口气，宣布道：
“希佐尔达一并予以拘禁。此外，达莉斯蒂亚小姐着由克拉特斯伯爵负责解咒。此后，与特蕾莎罗小姐一同在家反省。待详查实情后，再行裁决。”
话毕，陛下示意特蕾莎罗与达莉斯蒂亚小姐退席。
索菲奥尔随即跟上护送特蕾莎罗，马勒菲登特则扶着达莉斯蒂亚颤抖的肩膀离开。
“朗格莱、德尔特拉特两家家主，夜会后留在王城候旨。——好了，时辰稍紧，进入今晚的正题吧。”
陛下以明朗洪亮的声音驱散了沉重气氛：
“此番，我儿莱昂尼尔的婚约已定。”
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贵族们重新窃窃私语起来。
“对方是位才女。她研发了治疗我妻子顽疾的药物，近日正式获准成为高级国际魔导师。其礼仪不逊于王室，领地经营之才更是令诸位家主自叹不如。”
究竟是谁？低语声四起，但多数人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在陛下示意下，王妃掀开薄纱……众人惊愕地发现，传说中因病皮肤溃烂的她，如今已恢复光滑无瑕的美丽容颜。
在一片“哦……”的惊叹声中，走近薇尔米身旁的雷欧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登上高台，朝台侧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搭了上去，身着与雷欧相呼应的紫银色礼服的少女优雅现身。
闪耀的银发与紫眸，正是薇尔米最深爱的姐姐——
“——伊欧拉·埃尔内斯特女伯爵。”
在这个国家里，仅有的两位能与魔导卿比肩的资格者之一，姐姐。
她展露出教人移不开眼的清新微笑，站在雷欧身旁，行出无懈可击的完美礼仪。
大厅瞬间被欢呼与掌声淹没，薇尔米怀着万千感慨静静聆听。
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以最响亮的掌声送上祝福。
——恭喜您了，姐姐。
与雷欧幸福对视之后，转向这边望来的姐姐——
缓缓弯起眼眸，向薇尔米轻轻挥了挥手。
掌中之珠
“呐，艾德斯？”
“怎么了？”
夜会后，薇尔米被艾德斯带进休息室，自然而然坐在他膝上，仰头望着他的脸。
“我努力了，想要奖励。”
“哦？你想要什么？”
“能告诉我这次事件的真正用意吗？”
薇尔米笑眯眯地发问，艾德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在说什么？”
“诶？还要装傻吗？”
薇尔米皱起眉头。
“因为这件事，明明还有好多谜团没解决嘛。”
怎么复盘都觉得今晚这出闹剧透着古怪。
首先，那几个公子哥根本没必要当着全体贵族的面做出那样一番告白。
既然姐姐的婚约早已定下，可以说早在那场夜会前，薇尔米“充当靶子、替伊欧拉吸引视线”的任务便已经结束了。
倘若只是为了抓捕图尔吉斯和希佐尔达，提前派卫兵抓人就行；至于替达莉斯蒂亚解咒，借助兄长马勒菲登特的力量也能私下妥善解决。
偏偏艾德斯说那样不行，又像往常一样问她“你会听我的话，对吧？”，薇尔米这才没再追问下去。
“图尔吉斯是执行者，希佐尔达是主谋？如果那种香水和‘魅惑圣术’真是操控人心流言的源头，大家原本应该更怀疑特蕾莎罗、闹得更大才对吧？”
被魅惑的人做不出伤害圣女的事，也就是说，他们绝不会主动散播对她不利的流言。
照理说，流言根本传不开才对。
“背后其实还有更大的阴谋吧？”
“真聪明，薇尔米。”
艾德斯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可薇尔米总觉得他是在逗自己。
“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碰了！”
明明讨要奖励的，怎么还卖关子。
薇尔米正要起身，却被艾德斯一把搂住腰按了回去。
“放开我！”
“我不是常说吗，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会告诉你的，乖乖让我疼爱吧。”
说着，艾德斯在她颈侧轻轻一吻，薇尔米不由得缩起肩膀。
兴许是发现她耳朵红了，艾德斯愉快地低笑了一声。
“你真是可爱，薇尔米。”
“……”
见薇尔米鼓起脸颊，艾德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闹别扭了。……这次事件，连邻国也牵涉其中。所以，那样做是最妥当的收尾。”
“帝国？”
早先便听说药物的原料来自帝国。
“……诶？难道说整起事件，是为了挑起内部分裂而精心布下的阴谋？”
“正是如此。”
所以艾德斯说，他们才顺势借图尔吉斯感情失控作祟为幌子，将整起风波平息定案。
“哪怕拿到了原料香草，没有相应知识，图尔吉斯也绝不可能制出香水并精准诱导他人思维。怀疑背后有阴谋本就理所当然。”
这段时间，艾德斯和马勒菲登特特务卿一直顺着这条线彻查。
“绝大多数涉案人员已被控制。许多人都已在暗中秘密处置，明面上才会风平浪静。”
“……嗯。”
“另外，让你帮忙多拖延些时间，也有我的一点私心。”
“什么？”
艾德斯将薇尔米横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窝，一边轻抚着她的脸颊，一边低声说道：
“我想让你稍微拓展一下人际关系。”
“诶？”
薇尔米眨了眨眼，对艾德斯微笑着说出这意料之外的理由感到困惑。
“呃……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你一直以来，都是拿利益得失来衡量他人吧？而且，总专挑那些可以利用但品行不堪的人来往。”
“是啊。那又怎样？”
“你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吧？”
冷不防被这么一问，薇尔米想了想。
说起来，现在还有来往的，除了艾德斯、雷欧和卡拉，似乎真没有其他人了。
姐姐和克拉特斯老师是家人，不算艾德斯口中所说的“朋友”。
艾德斯是恋人……虽这么想有点害羞……而雷欧是姐姐的伴侣，虽不想叫他姐夫，两人关系也不太对付。
卡拉算姐姐的闺蜜，她自己和卡拉也没亲近到那个地步。
“能互相扶持、长久相伴的朋友于人生不可或缺。为了寻到这样的朋友，拓展交际圈是最稳妥的办法。”
“……所以，你才故意不找父亲那样的解咒师，偏推着我去替那些贵族子弟解咒？”
“正是如此。”
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就算不这么做，除了家人之外，我也早就有了真心想帮助、能彼此扶持的人啊。”
“哦？”
见艾德斯似乎没意识到，薇尔米歪着头笑道：
“——就是艾德斯你啊。”
她对着眼前这个想要守护帮助的男人说道。
艾德斯这回真的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低头凝视着她。
“怎、怎么了？”
薇尔米正以为自己说了什么怪话，忽然发现艾德斯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怜爱。
“薇尔米。你总是说些让我开心的话……但我不是你的朋友。”
“嗯，我知道。”
朋友之间可不会做这种事，更不会共处一室。
可薇尔米明白艾德斯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我能给你的，只有爱。无法给你通过结交朋友才能获得的东西。”
“……我不太明白。艾德斯不是说，需要互相帮助的伙伴吗？”
“我说的是，需要能互相扶持、长久相伴的‘朋友’，薇尔米。”
艾德斯的右手手指轻轻抚过薇尔米的嘴唇。
“我和伊欧拉或许能给你几分相似的东西。但当你真正陷入困境时，世上能信赖求助的人，总是越多越好。”
“……嗯。”
薇尔米为自己方才的幼稚有些羞赧，反问道：
“艾德斯自己也有那样的人吗？”
“当然，薇尔米。克拉特斯、雷欧，还有刚才见到的马勒菲登特。他们全是我无可替代的挚友，也是可以放心将你这掌中之珠托付过去的人。”
“……”
薇尔米的目光游移不定。
突然听到这么郑重的话，她一时手足无措。
既开心，又害羞。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薇尔米！
艾德斯是在问她，有没有能放心将“他”托付过去的人。
……虽然她觉得艾德斯强大到根本不用托付给任何人，但这似乎也不太对。
再想想能放心托付伊欧拉姐姐的人，好像也没几个。
大概也就只有卡拉、雷欧、侍女奥蕾娅，还有戈尔德雷了吧。
“……我，确实没有朋友呢……”
“过去你身不由己，不得不那样生活。可如今不同了吧？所以，从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既然艾德斯都说交朋友很重要，那大概真是如此吧。
“你以前总是避开喜欢的人。往后试着主动接触看看吧。那会成为你生活的力量。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不再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朋友……吗。
“……听起来好难……”
“放轻松就好。想和谁聊聊，或对谁产生了兴趣。这次事件里，有这样的人吗？”
“……达莉斯蒂亚大人、特蕾莎罗……还有塞法尔特，大概……？”
达莉斯蒂亚大人嘛，总觉得有些在意，想找她好好聊聊。
特蕾莎罗总让人放心不下。虽和索菲奥尔卿重新牵上线了，可真能顺利走下去吗？
塞法尔特的想法和过去自己有些像。确实，旁人看着那种活法难免替他担心。
“那么，等这桩事件彻底收尾后，就去见见他们吧。定会有收获的。”
薇尔米抬头凝望着艾德斯的侧脸。
——为什么这个人，对我这么好呢？
在薇尔米过去的人生中，心底其实总萦绕着某种不安。
哪怕母亲待她温柔，但在埃尔内斯特的宅邸里，她总觉得自己抢占了姐姐的位置，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唯有在艾德斯身边，她才觉得无比安心。
这个人，赐予了薇尔米……只属于薇尔米自己的容身之处。
“怎么了？”
艾德斯像此刻这样，轻轻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掌心触感微凉而硬朗。
可这样被碰触时，她的胸口反而渐渐暖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绽出笑容：
“我喜欢你，艾德斯。”
听见这话，艾德斯唇角的笑意不知为何骤然加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薇尔米这才猛然惊觉不对。
她想从他掌中抽回脸颊，却被他牢牢扣住。
“那个，艾德斯？”
“说起来，你刚才说过想要奖励吧？”
“诶、啊，那个刚才不是已经听你说过了嘛……”
薇尔米慌乱地辩解着，艾德斯却依旧笑眯眯地凑近她的脸庞。
“给你吧。——成年人的吻。”
说着，他低头夺走了她的双唇……舌尖随即滑入她的口中。
“——！！”
头一回体会到这样的触感，薇尔米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唔～～！嗯、啊，艾德、嗯……！！”
艾德斯肆意掠夺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分甜蜜，薇尔米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偏又泛起一阵甘甜的陶醉。
羞耻与愉悦交织着令意识逐渐模糊之时，艾德斯终于放开了她。
“哈啊……”
“你这样诱惑我，我可没有忍耐的理由。”
“笨蛋……讨厌……！”
见艾德斯故意舔了舔嘴唇，满意地俯视自己，薇尔米羞恼地别过脸去。
“不对吧？薇尔米，该说‘最喜欢’才对。”
“不要……讨厌……！”
“薇尔米？撒谎可不好哦？”
“——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他在她耳畔低声耳语，薇尔米不由得轻哼了一声。
——再来一次的话，今天真的要起不来了……！
此刻浑身早已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薇尔米认命地小声说了句“喜欢”，艾德斯却并不满意。
“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出来吧？”
“坏心眼……！”
薇尔米羞恼地抬起双手捂住脸。
虽说艾德斯总爱说些坏心眼的话，却极有耐心等待她妥协。
于是薇尔米从指缝间偷偷看着他，鼓起勇气再次告白：
“最、最喜欢你。——艾德斯。”
明明已经老老实实说出口了——
结果还是被狠狠再来了一次，害得薇尔米好半天都动弹不得。
